“御封紅方印”開啟徽煙序章
明代,嘉靖十九年至嘉靖三十二年(1540- 1553年)徽州府歙縣大谷運商人王直與葉宗滿等,曾在廣東、福建、浙江一帶從事海上貿易,其經營范圍就包括了煙草。于此同時,居住在上海嘉定的徽州歙縣竹雕大師朱鶴就有竹雕煙筒傳世。此外,嘉靖、萬歷年間正是徽商興盛時期,正是此時他們創造了“無徽不成鎮”的佳話,徽商對煙草這一舶來品不可能不引起關注。后人推測,徽商很有可能是把煙草帶入徽州的傳播者。
據《安徽省志·煙草志》記載,安徽在明朝萬歷年間(1573~1620年)開始種植晾曬煙,并迅速向安徽南北各地傳播。乾隆三年(公元1738年)的亳州,當地種植的煙葉品種就有"花旗煙""娥眉俏""太平板""歪把子""老來紅"等,可惜如今多已失傳。
我的一位熱愛煙標收藏的朋友,他手中就有一枚最早的“紅方印”煙包紙皮——道光元年(1821年)徽州紅方印藏品收藏,據他說,這枚藏品的存在可以說是徽州地區煙草生產和消費流行的直接物證了。
“曹義順”“余德泰”“泰源生”等作為屯溪老街知名的制售煙絲的煙莊,那里長久就存在徽商前店后坊一體化運營模式。民間流傳,“徽州貢煙”和“黃山鼻煙”是徽州煙草極富盛名的兩張名片。
據方康寧、李茂青等先生考:徽州紅方印享譽京城的傳說當在1736年后發生,1755年紀曉嵐結識徽州學者戴震并聘他為家里的西賓,從此開始了紀曉嵐與徽州煙絲的初步接觸,而1768年徽州汪滿田煙絲獲“御封紅方印”表彰,可能與紀曉嵐的好友汪由敦對汪滿田煙絲的大力推薦有關,因為當時民間流傳有汪由敦和紀曉嵐和詩一首的傳說:物華徽州草亦寶,清香一縷胸中繞。心曠神怡賽似仙,云里霧里樂逍遙。紀曉嵐在和汪由敦和詩以后,興猶為絕,稱道:“嘗遍南北,無如徽之煙草。”
這些與收藏界廣泛流傳的“精制露葉頂貢”“精制改良頂貢”“露葉貢絲”等紅方印藏品相互印證,好似冰山的一角,從歷史的罅隙里折射出徽州煙草曾有過的輝煌。徽州本地獨特的地理環境為培育優質煙葉原料提供了得天獨厚的良好條件。而當時,徽州本地工商業的發展則主要依靠徽商罷業榮歸后對桑梓的反哺。
以上,是明清時期乃至民國初期,煙草在安徽生產、銷售過程中所留下的部分歷史記載和傳奇經歷。
不過,這僅僅只能作為“百年徽煙”大歷史敘事的一個序章部分,因為那時的煙草制品主要還是制作比較簡易的煙絲形式,同時,最濃墨重彩的地域主要在南部徽州地域。隨著現代卷煙科技的進步,安徽煙草隨著20世紀上半葉中國民族工商業的逐漸興起而開啟新的篇章,自北向南全面開花。據煙草史料記載,1923年,宿松、歙縣、樅陽、桐城、績溪等地的曬黃煙,郎溪的曬紅煙、臨泉的馬里蘭煙被當時的國家(北洋政府)有關部門列為名曬晾煙。徽煙的定義從此跳出了原有的地域概念,從徽州之煙,轉身為安徽之煙。
民國時代的現代卷煙
據《安徽省志·煙草志》,安徽煙草現代卷煙工業的起點是1919年門臺子復烤廠的建立,而第一個卷煙廠和卷煙品牌的出現則始于1925年天津人范玉田(真實身份是英美煙草公司買辦)在蚌埠設立大來煙草公司,1926年創立的第一個卷煙品牌叫“來富”牌。
2025年元月9日,來自安徽煙草工、商企業的部分煙標愛好者拜訪了“中國煙草博物館”設在歙縣的一家“四悟軒”煙標文化聯絡處,和同樣是天津人的煙標收藏家于順先生說起了百年徽煙的源頭。我說:
“作為安徽煙草現代卷煙工業的起點,如今的門臺子復烤廠的廠址猶在。但是作為安徽煙草第一枚現代卷煙品牌‘來富’的煙標可惜未能見到。不知道于先生能否動員收藏界的朋友們一起幫忙來尋找一下?”
“作為百年徽煙歷史的一個重要節點,如果這枚煙標重新面世,這將是我們安徽煙草員工感到榮幸的一件事!”我在向于先生發出請求以后,還不忘強調了一下此舉的意義。
于先生義薄云天,慨然應諾。一周不到的時間內,他就給我發來了信息。我赫然看到了,這枚傳說中的“來富”煙標真的在世。一種欣喜與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我聯想到第一個到安徽創辦卷煙廠的人是天津人,如今幫我們的這位于先生也是天津人。碰巧,于先生也是安徽歙縣的女婿,現在打算于此長居養老。
我向于先生表達感激之情后,不料熟知中國煙草歷史掌故的他,卻反向地為我輸出了有關安徽煙草與天津煙草的深厚淵源。于順先生說道:
“其實,咱們天津煙草的創辦人也是安徽人——黃思永。他是清朝光緒庚辰科狀元,是開創中國煙草實業的第一人。1902年,黃思永投資八千兩白銀與直隸農務局形成“官商合辦”的北洋煙草公司,黃思永任商總董。他是清朝商務部與另一個狀元張謇齊名的商務顧問,是戊戌維新派,是妥妥的紅頂商人。”
“我們安徽與天津淵源頗深,天津開埠最早駐扎于此練兵對天津城市發展有重要貢獻的人中就有很多淮軍名將。如今的老天津人生活方式和文化習俗里就有許多安徽的烙印……”談到安徽與天津的歷史和文化淵源,我們基于對“百年中煙”以及“百年徽煙”的美好情愫,便越說越親近了。言談間,中國煙草的百年風云在我們的眼前展開了。
清光緒三十年(1904年)在上海等地流行的《詠香煙公司》詩曰:
“紙卷香煙廣及時,年輕爭買口含之;徽商多學洋人樣,知己相逢贈一支。”可見,當時徽商對卷煙的偏愛和交際傳播對卷煙的消費引領與帶動作用非同一般。
自大來煙草公司創辦以后,因經營煙草公司帶來厚利,安徽各地煙草公司也開始如雨后春筍般成立起來,市場上流行的卷煙品牌越來越多。如30 年代大來煙廠推出“三駝”、“紅槍”、“飛劍”牌。亳縣福華煙廠生產“獅子”、“紅杏”、“青龍”等牌名。
?到了40年代,隨著中華民族和日本帝國主義之間的民族矛盾上升,在抗日救亡的歷史洪濤中,徽煙品牌中涌現出了大量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抗戰有關的卷煙品牌。
最有代表性的是新四軍淮南軍分區駐扎在安徽天長時創立的“飛馬”品牌,由于當時這包煙暢銷到一支難求,還曾發生過一名汪偽軍愿意用一條槍來換一條煙的趣聞。由于皖南事變后,國民政府停止了向新四軍供應軍需,新四軍面臨著嚴峻的困難形勢。飛馬品牌的熱銷極大了緩解新四軍經濟上的困局,為中國敵后抗戰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這個有著徽煙血脈的品牌,爾后隨軍轉戰,深受劉少奇、陳毅等新四軍首長們的喜愛,在建國后作為上海煙草的主要品牌之一一直保留至今,2022年后,上海煙草與安徽中煙阜陽卷煙廠達成合作生產飛馬品牌的協議,這個品牌又以這種方式回報桑梓。
在解放戰爭期間,中國國民黨桂系軍官李平以私產在滁州設立同生煙廠,遺留在蕪湖的國民黨軍政要員在蕪湖集資創辦的長江煙廠,這些煙廠隨著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融入了國營經濟的一部分,分別進入新設立的滁州卷煙廠、蕪湖卷煙廠浴火重生。
而原屬新四軍三師的東海煙廠從鹽城益林鎮出發隨軍落戶移駐至蚌埠原大來煙草公司的舊址之上,成為了蚌埠卷煙廠的前身;原屬新四軍七師的隨軍煙廠從宿遷青陽鎮出發來到合肥,而成為合肥卷煙廠的前身;原屬于解放軍阜陽軍分區后勤處的淮上卷煙廠與其他社會上小煙廠兼并重組后,成為如今阜陽卷煙廠的前身。這三家流淌著紅色基因的卷煙廠為中國抗日戰爭和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譜寫了光輝的篇章。
這一時期全省手工卷煙廠、機制煙廠達數百家,而生產的卷煙品牌不勝枚舉,粗略計算有250多種。但從品名上看,在當時的時代氛圍下,對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表達支持和祝福的品牌就有,“無敵”(舒城民生公司)、“凱旋”(匯中煙廠)、“勝利”(勝利煙草股份)、“英雄”“前進”(歙縣僑南煙廠)、“花木蘭”(合肥中新煙草公司)等。
此外,還有一些傳遞美好文化意象和祝福的卷煙品牌,如“紅星”“紅心”(裕民煙廠)、“耕牛”“重光”“都市”(益中煙廠)、“大德利”(振中煙廠)、“西湖”“鶴鳴”(大東煙廠)、“星月”(建華煙廠)、“塔影”(大中華合記煙草)等。
當時,因為卷煙市場缺乏統一的管理,品牌名稱缺乏專利保護,很多重名的煙草品牌和企業很多,魚龍混雜,難以辨識,并且有的品牌名稱具有迎合市場媚俗崇洋甚至明顯殖民主義的特點。這些均從側面反映了民族卷煙工業在帝國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狹縫中生存,企業品牌綜合實力羸弱不堪的歷史現實。
如林語堂喜愛抽的“白姑娘”稱其“淡而醇”頗符合其文人雅趣。據考證,安徽歙縣僑南煙廠和歸國華僑創辦的華菲煙公司都出品“白姑娘”,他抽的是不是徽煙“白姑娘”難以確認。抗戰期間,歙縣僑南卷煙廠曾生產“白姑娘”品牌卷煙,在市場推廣時有宣傳對聯為: “白姑娘花下焚香,花香香香并香;紅倌人夢中做好,夢好好好真好。”以古典文學《紅樓夢》文學意象融入廣告語,使這一品牌具有香艷、幽默的情趣,令人印象深刻。
至于胡適、郁達夫、梁實秋、張恨水、汪靜之、黃賓虹等這些與安徽有交集的歷史文化名人,且都有愛抽煙的雅好,想必與那個時候的安徽煙草品牌也有過美好邂逅與親密接觸吧?!
總體說來,這一時期的徽煙在走向現代卷煙工業化進程中,開始出現了民主進步的內容和紅色文化基因,亦如黃賓虹筆下的徽州山水畫的暮年變法,呈現出渾厚華滋的風采。
篤行致遠 2024中國煙草行業發展觀察